常住真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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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居士初读《楞严经》,对经文「当知一切众生,从无始来生死相续,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,用诸妄想,此想不真,故有轮转。」中的「常住真心」一词,甚觉费解。他只知道凡夫是由于迷昧了这「常住真心」,才轮转于生死苦海;但诸法都是无常的,为什么这真心却是「常住」的呢?什么是「常住真心」?

        我对居士说:「一部《楞严经》所发明的,就是这「常住真心」的义理。全经宗旨都可以从这句最扼要的话显示出来。阁下能提出这疑问,可见善根不浅啊!

        何谓「常住真心」?佛说:「诸法所生,唯心所现。」,即是说一切现象,都是依真心显现的,所以万法无体性,但依真心为其自体(注一)。

        这「常住真心」,是指绵亘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,恒常存在,永不生灭变易的体性,亦即是宇宙万有的真实本体。万物之相虽有各种差别 ,其体则是一性。

在诸经中,「常住真心」有不少同义词:《金刚经》称之为「实相」,《涅槃经》直言为「佛性」,《华严经》名之为「法界」,《胜鬘经》称之为「如来藏」,《起信论》揭示为「真如」,《心经》则用「诸法空相」。名称虽然不同,但千经万论所要表达的,唯是「万有的本体」而已。我们必须认识这「本体」,才能谈得上修学佛法啊!

        「常住真心」不落在凡夫概念思惟的窠臼中,所以是很难用言语文字来表达的 ,但不解说就无从领会。凡佛教徒都读诵《心经》;经文说:「是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」我们就尝试用「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」来解释「常住真心」吧!

不生不灭

        何谓「不生不灭」?以电光为喻:在暗室开启电灯时,灯亮而光生。其实,电力本来俱足,并无因光生而生,所以电是「不生」;关熄电灯时,灯暗而光灭,但电力亦无因光灭而灭,所以电「不灭」。这常住真心犹如电力,从本以来,体性湛然不动,无生无灭。生灭者不过是灯光,其现象随缘变易,虚假不实。

        以此推理,凡夫误认一切现象 ( 如五欲:财、色、名、食、睡)为实体,亦不察觉它的「无常、苦、空」性,执以为常乐,营役追求,遂生贪、瞋、痴、杀、盗、淫等业行,因而受报,流转生死苦海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 凡夫受业力牵缠,轮回六道(注二),经历分段生死,前世是张三,今生是李四,亦可能投于畜牲等其他五道中,犹如一灯损坏后,再配换别灯,不过是转形易相而已,其「常住真心」的体性,如虚空电一样,从无始以来,如如不动,无生无灭。

不垢不净

        何谓不垢不净?以日照为喻:当日光照射在污染的江河上,光线不会因水污而受染垢,所以日光「不垢」;当日光照射于澄清的湖水中,光线亦不会因水清而变得洁净,所以日光「不净」。水有垢净,日光唯是一体,本无垢净,所以「不垢不净」。

        垢者烦恼之异名。凡夫误认妄心为真心,执着六尘缘影(注三)为实体,遂生恼、害、恨、谄、诳、憍、疑、怖、悲、恶、怨嫌、嫉妒、悭惜、诡诈、无惭、无愧、矜高、诤讼、自高、放逸、轻慢等烦恼,因烦恼而作业,轮转于三界六道之中。

不增不减

        何谓「不增不减」?以掘地为喻:掘地深一尺,觉得多了一尺的空间,其实空间整体并无增加;再用泥土填满该尺地穴,空间亦无减少。地穴有空塞,但空间唯是一体,本无增减。

        这「常住真心」,如虚空一样,无增无减。众生迷之而不见其减;诸佛证之亦不见其增。 《起信论》说:「真如自体者,一切凡夫、声闻、缘觉、菩萨、诸佛,无有增减,非前际生,非后际灭,毕竟常恒,从本已来,性自满足一切功德。」

        世人昧于「常住真心」的平等性,在生活中计较人我利益,毫厘必争,尔虞我诈,使世界充满纷争。

发心要正确

        居士又问:「法师,现在我已略知这「常住真心」的义理…但是,这不过都是一些深奥的哲理,对我的修行,有什么关系?有什么帮助呢? 」

        我说:我们无论要着手做哪一件事,必须要建立正确的动机。如果从因果的关系来说:凡发心者,倘若立「因」纯正,就不会招感迂曲的「果」。现今不少人发心学佛,原因是要求富贵,求长寿,或求佛菩萨加庇,消灾解难,万事如意….。这些祈求,都是有生灭,有垢净,有增减的世间法,不是正因,所以《楞严经》说:「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,而求佛乘不生不灭,无有是处!」

        一个真实的学佛者,必须以不生不灭的「常住真心」为「本修因」,才能与「果地觉」相应。

换句话说:你要认识你的「常住真心」,知道他的生灭相和不生灭性,审察观照烦恼的根源,然后加以降伏,渐至永断无明。 《楞严经卷四》有一精辟譬喻(白话语译):「欲使浊水澄清,先将浊水灌入静止的容器中,静久不动,沙土下沉,清水自然现前,这就叫做初伏客尘烦恼。必须将沙土完全去掉,剩下纯净的清水,这才叫做永断根本无明。从此清澈精纯,随便如何搅动,再也不会变为混浊。湛然圆满的真心,也是如此,佛陀既证无上菩提道果,虽再入生死苦海,示现一切身心世界,皆不会成为烦恼,只有涅槃清净妙德。」

        居士再问:「如果发心学佛,是为了求世间福报,求佛菩萨救度苦难,是否不对呢?」

        这也并非是绝对错误的发心动机。只是「因地不真,果招迂曲」;如果发心不正,会多走不少歧路。虽然如此,须知众生根机智慧各异,各人有不同的学佛因缘。所谓「方便有多门,归元无二路」,大乘佛法十波罗蜜中有「方便波罗蜜」,即是佛菩萨为渡化众生,设施种种善巧方法,以诱引众生学佛:例如成就众生所求愿望,令其报恩时勤修佛法;或示现恐怖相状以摄伏之,令其止恶向善等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。

         但是,我们必须知道:修学佛法,即是修心,并非仅求世间福报,因为世间万物,属有为法,有生有灭,有垢有净,有增有减,与「常住真心」背道而驰。正如《金刚经》说:「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 十卷《楞严经》所显示的要点,就是要行者以「常住真心」为本修因去修行,不要认妄为真。妄念若起,都不随之。在日常生活中,无论行、住、坐、卧、语、默、动、静,自心都要与「常住真心」相应。正如普照禅师《修心诀》云:「修道之人,切莫外求,心性无染,本自圆成,但离妄缘,即如如佛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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