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常这一课|第四章:人间有情

Teachings

某天,我如常前往医院进行关怀服务。走在病房通道间,一位年轻的王医生把我唤到护士站,神情凝重地请我去探视5号床的张女士。我感到事有蹊跷,便向她了解张女士的情况。

原来张女士是一位糖尿病与精神疾病的患者。她昨天被送院,是因为楼下的保安发现她在露台边,神情呆滞地站了好几个小时,担心会发生意外而报警。警察破门而入后,发现她唯一的女儿已在家中上吊身亡。当时的张女士语无伦次、精神混乱,因此被紧急送院。

王医生说,目前张女士的精神状况尚算稳定,但她明天需前往殓房认尸,担心她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,希望我能先为她作心理辅导。

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到张女士床边,只见她双眼红肿、目光空洞。我向她打招呼,轻轻握住她的手,却一时语塞,不知如何安慰。张女士茫然地望着我,眼眶泛红、欲言又止。我轻抚着她的背,柔声说:「我知道了,你不用说,心里也不需要再问为什么。现在,你最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呢?」

张女士低声告诉我,丈夫两年前已离世,如今家中只剩她一人,毫无积蓄,担心无力负担女儿的殓葬费用。我安慰她,社会上有许多慈善机构,会提供这方面的协助,叫她不必过于担忧。眼看已近下午五时,我需赶在下班前找驻院社工处理后续事宜,只好先向她告辞。

我随即向驻院社工李姑娘汇报张女士的情况。李姑娘听后神情焦急,表示当务之急并非殓葬费用,而是要立即安排驻院的病理社工,明天陪同张女士前往殓房认尸。说罢便匆匆离去,联络有关人员。

两天后,我再次探望张女士,事前先去找王医生了解最新情况。得知王医生这几天做了大量工作,已联络上一间专为无力殓葬者提供协助的慈善机构。考虑到张女士目前的精神状况不适合独居,但也不能长期占用病床,便着手联系其他政府部门,为她安排转往合适的医疗院舍。

由于该医院并无精神科,还需向其他医院借调精神科医生,对张女士进行评估后,才能决定最合适的安置机构。王医生甚至已为她撰写报告,协助申请政府的公共援助项目,确保她未来的生活有所依靠。

得知王医生这样亲力亲为、竭尽所能地为张女士奔走,令我深受感动。身为驻院轮值医生,本已工作繁重,却仍在短短数日间,为病人四处联系奔波,实在令人肃然起敬。面对我的赞赏,她谦虚地说:「只是略尽绵力。张女士的情况复杂,需要长期跟进,我只是希望社会上能有更多人来关心与帮助她。」

张女士告诉我,院方社工已陪她去过两次殓房,并与法医协商,成功争取免除解剖程序。现正等待慈善机构安排后续事宜,完成后她将转往疗养院舍。

此时,张女士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,扑进我怀中放声痛哭:「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件事!以前的生活全靠女儿照顾,我连出门都不敢,都是她陪着我。如今我该怎么活下去呀?」

我静静陪伴,待她情绪稍微平复后,轻声鼓励她:「社会上还有很多有心人会帮助你。你才五十岁,未来的路还长,要勇敢学习,适应新环境,认识新朋友。如果觉得新地方不错,也可以申请长期居住。」

我教她情绪低落时可以诵念「南无观世音菩萨」。她摇摇头,说自己没有宗教信仰,念不出。我理解她此刻心念纷乱,便送她一张观音菩萨圣像卡片,希望她能透过观想获得一点心灵安慰。

往后几次探访,我们从最初的陌生逐渐熟识,交谈也多了。最后一次见面,她即将转院。她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地问:「师父,你会来新地方看我吗?」我微笑答道:「有缘自会再见。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,打开心扉,勇敢面对新生活。不开心的时候,就念『南无观世音菩萨』。不用怕,一切苦难都会过去,明天一定会更好。」


后记

从张女士不幸的经历中,我们看到王医生作为一位白衣天使,不仅治病救人,更在他人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,发挥人性的真、善、美。她的善行令人动容,愿更多有心人能像她一样,为社会带来一份温暖与希望,让人间更有情。

这次经历也让我深刻体会到宗教信仰的重要。在人生的旅途中,难免经历悲欢离合、生老病死,若单凭一己之力,往往难以走出困境。而正信的宗教能提供慰藉与力量,让人聚集正能量,结交同行的善友,彼此扶持,成为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依靠。
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