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家所为何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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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定贤

在一次由香港大学佛学研究中心主办的电影欣赏〈一轮明月〉— 描述弘一大师的生平后,于讨论时间里,其中一位观众提出对出家者质疑的类似老问题:「为何有些人要a抛妻弃子出家?佛教讲悲愍众生,但反对出家者之眷属所受的痛苦,又为何不顾?在家不能学佛修行吗?」今就此类问题,表达一下个人的意见。

按文献记载,佛教约自东汉传入中国后,出家的思想、形态和生活,开始时就被儒者指责为不尽家、国之义务;在孝道和传宗接代的议题上,被指乖违伦常的责难尤甚。倘若成家立业后仍坚持出家的修行者,更鲜为一般世俗所理解和认同。撇开历史上的政治和教理之争不谈,若以世俗之见责难出家人「抛妻弃子」,佛教教主本师释迦牟尼佛当为首要「典范」。

从佛的传记里,可以清楚了解未成佛前的悉达多太子出家的动机和目的。于实际观察中,太子深感有情众生的苦恼、世间的无常、不圆满和无奈,这可综合成八种身心苦恼的类别: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(前七苦的总结)。他毅然舍弃世俗的荣华欲乐而出家,那是为了寻求彻底灭除痛苦之道,但这并非单为个人的解脱,而是为了全人类和有情众生的究竟离苦得乐为目标,遂以此洞见睿智,义无反顾地将私爱与欲念升华成清净无私的慈悲。出家,便可以心无旁骛,为实践这崇高的理想而精进修行、探索。

出家,就是牺牲小我 (世俗欲求)、完成大我 (慈悲喜捨)、达至无我 (證悟空性) 的过程。

 

因此世俗对出家者所谓「自私无情、消极遁世、不负家国责任和漠视人伦关系」等种种负面指责,实在是非理性的误解。太子悟道成佛后回国,慈悲开度他的父王、妻儿和亲族平民,以及四十余年在恒河两岸不辞劳苦的教化工作,便是最佳的证明。为修学证悟佛道而出家,继以佛法开解人们的心结烦恼,破除颠倒邪见与迷信行为,提倡积极行善弃恶以改善和掌握自己的命运,鼓励建设自他身心和乐的公平社会,进而指导修学究竟离苦得乐清净之法,难道这是消极无情、遁世无义之事?难道这不是对家国人民的一种回馈和贡献?在人生的各阶段中,要面对各种不同的抉择,无论何种抉择都需要付出代价,取舍的原则,决定于其理想与成果的究竟意义和实质价值。出家,就是牺牲小我 (世俗欲求)、完成大我 (慈悲喜舍)、达至无我 (证悟空性) 的过程。

 

 

 

出家众的主要使命,是要继承佛出人间的本怀,捨离世俗缘务欲乐,和合於一处互相教诫,遵从戒律,约束身心,专心致志地修学、实践、證悟、主持和弘扬佛法。

 

后来出家学佛修行的正信弟子,尽管因缘各异,最低限度也不会偏离悉达多太子出家的动机和目的太远。不同的是,世尊已将觉证的生命实相和灭苦之道如实开示,佛弟子只需依八正道示和六波罗密为修行基础,从闻、思、修的次第老实修学戒、定、慧,待福德与智慧成熟圆满,便可以如佛一样,证悟真理,自度度人,这是通于出家和在家弟子的。

前述试以释尊为例,撮要出家的原因。但既然出家与在家一样都可以学佛修行证悟,自度度他,那为何要出家呢?这又要回溯释尊成立僧团和戒律的因由了。 「导之以法,齐之以律」,方法与纪律,是成就的关键。此法,当然是指佛法 — 觉悟宇宙人生真理及灭苦之道者的正确知见;律和戒,是僧团(及在家众)所要共同遵守之适当规则和行为规范。

 

佛成立僧团制度,目的是要令佛法有效和确实地延续和推广,利益后世有情众生。佛曾清楚开示,要「以戒为师」、「以法为师」、「自依止,法依止,莫异依止」。因此,出家众的主要使命,是要继承佛出人间的本怀,舍离世俗缘务欲乐,和合于一处互相教诫,遵从戒律,约束身心,专心致志地修学、实践、证悟、主持和弘扬佛法。

在家修学佛法者,因为环境外缘繁杂的使然,一般是较难达成上述的使命和效果。然而在家佛弟子的重要性亦不容忽视,所谓「内弘外护」,佛教的兴衰,是取决于出家众的素质,以及与在家众的互相尊重、支持和衷诚合作上。出家和在家的佛弟子,可以比喻为老师和学生的关系;并非所有学生都需要成为全职(出家)的老师,但在合适的因缘条件之下,学生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志愿,担任兼职或全职的老师,履行相应的功能和义务。

太虚大师〈灵鹫山勉僧〉诗云:「觉树枯荣几度更,灵山寂寞倘重兴,此来不用伤迟暮,佛法弘扬本在僧。」庆幸有菩萨高僧大德的主导,近代的汉传大乘佛教方能从风雨飘摇中渐渐复苏过来!随着时空因缘的变迁,佛法的弘扬出现了不同的适应性,但无论如何,终不能远离佛法的核心 — 中道缘起之根本教理和戒、定、慧的修学与实践。在畅佛之本怀,推行人间佛教的时候,于善巧方便与朴实无华之间应取得适当的平衡,如此佛法方能久住于世,更能深入和广泛利益有情众生。为报佛之大恩和众生之恩,为免世俗的讥疑毁谤,学佛者当时常反躬内省、自强不息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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